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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收音机工业史话 | 长江岸边的电波回响:国营汉口无线电厂七十余载蜕变之旅(上)

在共和国电子工业的浩瀚星空中,总有一些坐标因其独特的光芒而令人铭记。1949年8月,当新中国的曙光初照黄浦江畔,一支不穿军装的队伍悄然崛起,这便是国营汉口无线电厂的前身——空军二十三厂。1957年,响应国家号召,千余名职工溯江而上,内迁汉口,国营汉口无线电厂就此诞生。从新中国第一部坦克电台的诞生,到“东方红”收音机响彻海内外,再到如今武汉中原电子集团有限公司投身通信数字化浪潮,这座工厂用自己的前世今生,叙写着我国电子工业的奋进故事。

本文将循着历史的经纬,细数时光的变迁,为广大读者徐徐拉开国营汉口无线电厂七十余载峥嵘岁月的恢宏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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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中原电子集团有限公司正门

一、浴火兴工:战火间立业,援战保长空

1949年5月27日,中国最大的工商业城市上海宣告解放,但盘踞在舟山群岛等地的国民党军机经常空袭,骚扰上海,解放军“有空无防”的战争态势仍然严峻。为了尽快装备人民空军,保卫上海,并支援南下解放东南沿海岛屿,解放军华东军区航空处机务处决定依靠我军空军人才以及上海解放时接收的空军和航司技术人员筹建一个工厂,承担修配改装航空无线电导航通信设备的任务,1949年8月23日,空军二十三厂在上海创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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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成立的空军二十三厂

正式成立后,面对解放战争中防空形势的迫切需要,空军二十三厂组织了大规模的“突击生产”,集中力量修配并改装美式航空导航通信设备,工厂在短时间内修理、改装生产了长1型750瓦长波归航机、短1型100瓦短波发射机和BC710A型400瓦短波发射机及3型500瓦长波归航机等空军急需的航空导航通信设备。1950年10月19日,志愿军入朝后,二十三厂干部、工程技术人员和工人响应党中央的号召,克服重重困难,研制和生产了从志愿军司令部到军、师,再到营、连所需的一部分有线和无线通信设备,还分两批派出一些技术人员赴朝鲜前线进行保障工作,整个抗美援朝期间,二十三厂共计生产15瓦以上收发报机1931部、步话机5568部、电话单总机36000部、野战被覆线46864单程公里,工厂在战争的洗礼中成长,在炮火声中不断发展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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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军二十三厂董载元同志与支援前线的报喜车

二、徙址兴业:整装迁腹地,兴业振华中

1953年7月,随着国家开启第一个五年计划,根据中央总体战略部署,空军二十三厂从“军委通信部”管辖改属二机部十局领导,厂名也改为“国营第七一〇厂”,第二厂名上海无线电厂,生产任务从为空军修配改装和设计制造长波归航机与短波通信设备服务改为陆军研制生产地面战术无线通信设备和民用通信设备、电子测量仪器及音响设备等。为此,工厂系统建立起总工艺师与总检验师负责制,配套完善岗位责任制及考勤、安全、质量、工艺等规章制度,并通过推行工时定额、计件工资、劳动竞赛与合理化建议等措施,逐步使工厂迈入正规化。到1956年底,全厂职工人数发展到1318人,其中工程技术人员112人,管理人员255人,七一〇厂在此时已经成为我国电子行业中较早具有综合开发能力和组织正规化大生产的直属骨干企业。

1955年3月,国家第二机械工业部第十局下达指令,决定将国营第七一〇厂整体内迁武汉。此举旨在填补华中无线电工业领域的空白,助力武汉及中南地区无线电产业发展。历经近两年实地选址与前期筹备,1957年3月,国营第七一〇厂正式启动整体搬迁工作。此次迁徙跨越千里,是一次意义深远的战略大转移。全厂 1300 余名职工响应 “以厂为家,以汉为业” 的号召,同心奔赴武汉。搬迁期间,党员干部率先垂范,全面推行包干责任制,逐一落实差旅费用、职工宿舍分配、家属安置、子女就学等各项后勤保障事宜,全力解除大家的后顾之忧。全员顺利抵达汉口胜利街新厂区后,全体人员加班加点、通力协作,仅用两个月便完成全部设备的安装与调试。同年5月3日,工厂顺利开工投产,并正式启用新厂名——国营汉口无线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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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职工迁汉离沪留念和七一〇厂召开庆祝迁厂胜利暨全面开工生产大会

三、楚川振业:军需担重任,民品领风潮

立足武汉后,工厂迅速投入生产建设,1957—1966年进入军品民品双轮驱动、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军工方面,工厂成功仿制生产某型电子管短波调频电台,装备59式主战坦克,成为装甲兵核心通信装备;1962年,自主研制出我国第一部部分半导体化超短波调频电台,填补国内技术空白,推动我军通信装备向半导体化转型。1962年10—11月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期间,工厂生产的电台批量列装前线部队,在复杂环境下保障指挥通信畅通,为作战胜利提供关键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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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七一〇工厂大门

1958年12月14日,时任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家副主席、中央军委副主席朱德亲临工厂视察,明确指示:无线电工业要坚持军民结合、平战结合,既要保障国防军工需求,也要大力发展民用产品,服务国民经济与人民生活。这一重要指示,为工厂确立军品立企、民品兴企的发展战略,推动民品研发全面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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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朱德视察汉口无线电厂

民用品领域,工厂依托军工技术优势,快速形成多品牌、多系列的产品矩阵,先后打造远程、东方红、卫星、东湖、友谊、黎明等经典品牌,覆盖电子管收音机、收唱两用机、扩音设备等品类,成为新中国民用无线电工业的核心力量。这里介绍几款特色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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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口无线电厂收音机广告

1.远程牌交流九灯转播收音机:

该机是台式交流九管四波段超外差式收音机,金属外壳,结构牢固,扬声器与收音机分开安装,除可做一般收音机, 还可供给扩音机的输入作为收音转播设备。国产TY50型、TY250/1000型成套有线转播设备的控制台上均装有该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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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程牌交流九灯转播收音机(“声波入万家”展览藏品,收藏家徐蜀提供)

2.东方红系列收音机:

东方红收音机系汉口无线电厂的高端品牌,大部分电子管机型采用七灯或8灯设计,能接收中波和广阔的短波信号。厂家记载当时人们对它的评价是“造型美观大方,音质优美动听,灵敏度高,选择性好”,许多机型还预留了电唱机接口,体现了多功能集成的前沿理念。其中82-Y型在1959年的全国收音机评比中获得过一级机二等奖,803和802-Y型被《收音机手册》评为符合二级机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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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红802Y收音机说明书及东方红生产线(上)

传媒博物馆馆藏东方红电子管收音机(下)

3.卫星31型收音机:

该机为三灯机,曾在1958年全国收音机观摩评比会上,获得优选四级收音机。该机以满足广大劳动人民的需要为设计出发点,结构上节约金属材料,降低成本,并且使用安全,整体符合质优价廉的评价,先在1959年(第二届)全国广播接收机观摩评比会议获得四级收音机二等奖,后又在1961年第三届全国广播接收机观摩评比会议获得普及机表扬奖,是普及机的典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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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牌31型收音机说明书和收音机

(“声波入万家”展览藏品,收藏家徐蜀提供)

4.东湖B31和B41收音机:

东湖B31是该厂由生产电子管收音机转型后推出的首款晶体管产品,是一款1964年投产的三管来复式收音机。它凭借“大电池、大喇叭、长磁棒”的设计,声音洪亮、经久耐用,曾登上《无线电》杂志封底,成为一代经典机型。同期生产的东湖B41(亦称D41)则是一款交流四灯超外差式电子管收音机,其最大特点是小巧,有国产最小的交流电子管收音机的美誉,B41与B31采用了完全相同的机壳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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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线电》1964年4月封底的B31和馆藏B41说明书

除民用的收音机外,汉口无线电厂还承担了许多电子测量仪器的研制与生产任务,如视频扫频仪、高频电压表、超高频毫伏表、核反应测试显像仪、水声声呐探测仪、高频频率校准仪、高频电压标准源等等。至1961年末,汉口无线厂的工厂建筑面积扩大至69548 平方米,其中生产科研用房38956 平方米,为上海时期的6.52 倍,综合实力位居国内无线电行业前列。1965年7月,工厂的发展和定位从“立足汉口”转变为“服务全局”。准确反映了七一〇厂在华中腹地的战略布局和核心定位,工厂第二厂名从“汉口无线电厂”更名为国营中原机械厂,继续在军民融合道路上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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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营中原机械厂时期的厂房

四、逆境攻坚:风雨守初心,克难研新机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厂内正常的生产指挥系统被打乱,但广大干部职工依然坚守岗位,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依然取得了一系列成就。

20世纪60年代前期,面对国际形势的动荡,党中央决定实施三线建设,三线建设按“分散、靠山、隐蔽”的方针实施。1966年,四机部指示七一〇厂到湖北省恩施县筹建后方生产基地,即国营第七一一厂(现为湖北广兴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该厂1988年由恩施市成建制搬迁至荆州市),全厂不遗余力,大力支持,且派出工厂最优秀的技术人员, 装备工厂最先进的机器设备,从1969年12月至1970年4月期间,持续向七一一厂输送大量人员、设备、物资,同年,国营七一一厂正式投产。

援建七一一厂只是一个缩影。当年从沪来汉,国家希望七一〇厂能发挥“老母鸡”的作用,像母鸡孵蛋一样,带动和促进中南地区电子工业的发展。七一〇厂也不负众望,向中南地区大量输送科技管理人才。据统计,从1966年至1976年,七一〇厂共向各地输送657名技术、管理骨干和技术工人,支援建设47家单位,如武汉仪表公司、湖北省电子局科研所、襄樊市电子工业局、宜昌市电子工业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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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〇厂援建三线七一一厂人员合影

除援建工作外,工厂在这一阶段仍坚持研发。60年代,国家推动战术电台向半导体化、小型化发展,七一〇厂承担了某全半导体化超短波调频电台的研制任务。在四机部和军委通信兵部的支持下,研制工作于1964年1月正式启动。仅用一年,工厂便完成5部半导体化战术电台样机。经改进后,1966年初生产47部交付部队试用,并根据实战反馈再次调整。

1966年底至1967年初,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工厂又试制出22部改进样机。随后,设计人员根据部队要求进一步优化,增加了等幅异频发报功能,克服了啸叫声,提升了收听效果。1969年起,电台开始大批量生产,当年产量即达1572部,后续又历经数次技术调整。1972年12月6日,四机部和通信兵部联合召开产品定型会,宣告我国自行设计的第一种全半导体化超短波调频电台正式诞生。1969年至1979年,该型电台及改进型累计生产44728部,为我国国防通信能力提升和半导体工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特别鸣谢 | 徐蜀老师提供藏品

撰稿 | 张涵烁 王奕舒 王添怡

编辑 | 肖雪 蔡青源

责编 | 周雪梅

编审 | 牛慧清